新歇浦潮

序一
小説之功用，與歷史等。歷史取往古來今之事實，從而紀述之，若者賢，若者佞，若者智，若者愚，若者得，若者失，歷歷如繪。使讀史者知所則效，知所警惕，而後可以謂之為良史。小説亦然。必取社會種種人物，各種情態，加以深切之描寫，善者足以勸，惡者足以懲。事無虛造，語不泛設，而後可以謂之良小説。比來小説家言，亦至夥矣。求其能融化社會事實，深合勸懲之旨者，厥惟朱子瘦菊之《歇浦潮》，而《新歇浦潮》則尤勝，何以言之？歇浦一陷人之窟也，一罪惡之淵藪也，潮流澎湃，無有寧時。朱子目擊心傷，乃悉取此中牛神蛇鬼之惡相，一一筆之於書，使後來者有所戒懼。此其功用直如董狐筆、太史簡非可視為無稽之談也。願社會之進化，日新月異；社會之作奸造惡，亦日新月異。《歇浦潮》既成書，而年來社會之秘幕變幻無已，尚有非前書所能盡者乃復有《新歇浦潮》之作。此非朱子之好作小説，實小説材料絡繹奔赴於其腕下，迫之使不得不作也。抑亦警世之念，勸人之旨從而為無形之督促，迫不使不得不作也。《新歇浦潮》之已刊入《紅雜誌》者共四十回，是為上集即梓以行世，所以應閲者之求也。從後此續作，仍逐期入《紅雜誌》俾成全豹雲。
癸亥孟夏嚴獨鶴序
序二
大凡處一繁盛都市中，其物質愈文明，其事業愈繁賾，則其賾，則其閭閻之狀況，人物之種類亦必紛糾複雜而不可究詰。此固如二五之與一十可相為比例者也。上海者中國之大埠，亦全球之一重要口岸也。比之倫敦之雄奇，巴黎之繁華，羅馬之壯嚴，紐約之清麗，正無多讓步。夫南京路五達之衢，見臣肆林立，車馬塞途，未嘗不嘆其商業之繁，人物之盛也。行夫靜安寺路，綠蔭之下，見夏屋渠渠，遙相銜接，又未嘗不嘆其居處之靜，景物之幽也。至夫黃浦江上之帆檣點點，泥城橋畔之燈火星星，亦莫不使人心曠神怡，悠然意遠。顧此特其外表耳。試一解剖其內面，則一人一物，一磚一瓦，一草一木，無不帶有神秘之色彩，彌足耐人研索，彌足耐人尋味焉。小説家海上説夢人者，生於斯，長於斯，以班子之清才，懷太沖之大志，其於閻閻疾弊，人物臧否，固能歷歷如數家珍，不特耳熟能詳已耳。前既成《歇浦潮》一書，讀者莫不稱善，謂其能鑄鼎象奸，使人知所警惕也。今者距前書之作，又裘葛數更矣。而上海社會之狀況日新月異，變幻無窮，正和歇浦怒潮同其奔騰澎湃也，因復有《新歇浦潮》之作。謂為銜接前書也可，謂為另起爐灶也可。而事實之新奇，文字之閡肆，則視前書有過之無不及。凡關心上海一市者，不可不人手一編。而上海社會之文明，究進步歟，抑退步歟，有心人可以因而戰其微矣。是為序。民國十二年暮春，苕狂書於海上之憶鳳樓。